日期：2011-02-19 21:09:33

【245】

我扔掉第一籮銅錢的那天夜裡，我爹牽著我的手，把我帶到品心齋。我剛走進堂屋，就看見阿公和阿嫲都坐在藤椅裡。在我能記住的那些過去往事當中，這天夜裡，是我家三代人第一次如此莊嚴地坐到一塊，由阿公正兒八經地給我說了一段我家的秘史。品心齋堂屋的左右兩壁，點著兩盞油燈。門樓外的屋簷上，大紅燈籠照得門口埕一片紅亮，一撅斜斜的暗光照進堂屋的大紅鬥磚上，夜的寒氣從屋外飄進來。長在春泉井井口上的那株荔枝樹，已經長得高過我爹，枝葉向四處散開，遠遠去看像是一朵大蘑菇。

阿公吸上一嘴旱菸，把一口煙悶在嘴裡滾了幾下，然後才從嘴角和鼻孔洩出來。我實在不明白，阿公和我爹竟然把煙吸進嘴裡去了，為什麼還要再從鼻孔吐出來呢？我總是這樣，鄉里好些人看不明白的事情，我一眼就能看明白，而鄉里人人都會的事，往往我卻老是想不通。有時候我會想，如果他們不把煙吐出來，而是像吃飯喝水那樣吞到肚子裡去的話，會不會變成一個個“噼啪”咋響的臭屁呢？難道是鄉里人都怕放屁？想到這裡，我在心裡偷笑了一下。我就一點都不怕放屁，而且還喜歡邊走邊放，把一串屁甩得“噼啪”響。阿嫲常常對我說，人有三好，一好流眼淚，二好放臭屁，三好打噴涕。她說，一個人只要會做這三樣事，身子就不容易壞掉。“才秀，阿公要給你說說話。”阿公的一句話把我從神遊中拉回到堂屋。那一夜，阿公給我說起一段阿嫲和我爹都知道，而我卻不知道的家族秘史，那是一段關於我家如何變成大富大貴人家的故事。鄉里人都知道我愛聽故事，阿公竟然聲言要給我說一段我從來都不知道的故事，惹得我兩眼亮晶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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