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連年的旱災使得大面積耕地顆粒無收,好不容易旱情緩解,辛辛苦苦耕種大半年,地裡剛長出些糧食,蝗爺就來了,一片烏雲般的蝗蟲過後,連過冬的秸稈都剩不下。可憐的農民呆站在地裡正欲哭無淚的時候,衙役提著繩索棍棒又來了,催科,也就是徵皇糧國稅。你說鬧旱災,他聽著,你說過蝗蟲,他也聽著,你說完了完了全完了,他告訴你別急還沒完,交稅吧,災害是你的事,徵稅是我的事,該交的稅可是一個銅錢都不能少的哦。這種情形下,就不光是欲哭無淚那麼簡單了。即便如此,這也是照章辦事按制度來,也還算不錯的了。更為致命也更大地拉低了“反”的機會成本的,是絕大多數的吏胥根本就不按制度來。沒錯,昌明聖道,陽光普照。可“覆盆之下”,就能“暗無天日”!對於那些直接接觸百姓的吏胥們而言,根本用不著一手遮天,只要能夠遮住眼前這幫農民頭頂的那片天,就足夠了,剩下的事情還不是想怎麼來就怎麼來?
孫傳庭在崇禎十一年給皇帝的奏疏中就提過這麼一件事,他處理了一個苛索致人死命的代理縣令,事情是這樣的:作為流寇的發源地,陝西當地的流寇鬧得也是最兇的。多年下來,很多府縣的主官或死或罷或殺或撤,或者乾脆人家棄官不做自己先就溜了。陝西三邊之地一時間竟鬧起了“官荒”,孫傳庭之前曾數次上書皇帝和吏部要求補充基層官吏。恰巧此時涇陽縣也缺主官,時任陝西巡撫的孫傳庭批准了布政使的建議,從臨近的慶陽府調了一名叫何守謙的推官去涇陽署理縣令一職。說句題外話,這兩個職務是平級的,都是正七品,但縣令是山高皇帝遠的地方一把手,比在知府大人眼皮底下兢兢業業的推官要爽很多,所以這是升了。當年徵稅時,孫傳庭秘密派人去涇陽考察了一下,結果連見多識廣的孫巡撫都大吃一驚——何代理縣令徵稅時用的秤每兩比正常重量高出五分,而每兩銀子的火耗也在原有基礎上增加了,少的三四分,多的五六分,也就是說,一兩銀子的稅他收一兩一錢,這傢伙擅自把稅金總額提高了百分之十!有個養花的農戶交的稅銀不足,沒有滿足每兩加徵一錢的標準,竟被他下令打了二十板子戴上大枷站了兩天,活活給枷死了。何守謙的前任涇陽縣令就是貪瀆不法被拿掉的,可孫傳庭怎麼也沒想到,趕走一隻狗,換來了一條狼,誰能想到這幫傢伙竟前赴後繼至此地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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