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左想躲在家裡，但是又有一種奇怪的感覺，使他裝出一幅若無其事的模樣，也跟在人群中去圍觀。

打麥場上向來空蕩蕩的，現在卻圍著許多人，他們密密麻麻的站在場邊上的一排高大楊樹蔭下，看著花浩爸爸還在做最後的努力，幫花浩控水，提著他的腳，頭朝下，果真流下一攤水，然後，爸爸又把他的肚子放在自己的膝蓋上，又流出一攤水，但是花浩仍不聲不響，像根麵條一樣發軟，後來又漸漸發硬。有幾個顫顫巍巍的老頭兒擠得最在前面，指揮著不知所措的爸爸為小孩做人工呼吸，幫小孩按摩腰身……

鄉村醫生騎著破摩托車風塵僕僕的趕來。他冒了一身汗，好像只是為了裝模作樣的將耳朵貼在花浩的胸前聽心跳。他在眾人的焦灼期待中站起身，搖了搖頭，然後又搖了搖頭，什麼也沒說。

麥場上開始有人大哭的時候，林左突然體驗到一陣冰冷的恐懼感，林左突然想到，如果不是花浩在後面推他，那麼，被淹死的是不是就是他自己？現在躺在麥場上，不聲不響，壓皺幾株野花的人豈不是自己？

很久沒下雨了，村子的路上鋪著厚厚一層洋槐樹葉和塵土，冰冷的灰塵，林左趟起一路的塵煙，向家中走去。他眼前又浮現出與花浩在一起的快樂時光。花浩家裡買回了全村的第一臺電視機，凱歌牌14吋黑白電視機。花浩總是把林左叫到自己家中，然後不斷的扭動右上角的頻道轉換按鈕，但即使這樣子，訊號仍然很弱，每當花浩手裡捏著電視天線左搖右擺，以便為電視尋覓到更清晰的影象時，總能勾起林左無限的豔羨。他不止一次的想，自己搖動電視天線的水平肯定會比花浩高，至少他能消滅電檢視像上的雪花以及粗疏的紋路。不過，出於羞澀，他從未主動要求過嘗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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